近年来，国务院对大力推进中医药产业提出了全方位鼓励措施，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和国家药品监督管理也配套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已经引起了中药研发的小热潮，近三年批准的中药新药都在两位数以上，相比几年前的个位数批文有了较大提升。但2024年底以来中药企业的业绩不断爆雷，利润增长的企业凤毛麟角，七成以上的企业业绩下滑或转亏。中药行业虽然也有少量集采，相对于化药的“灵魂砍价”，中药产品的中标价格还是相当可观的，为何却逆势下跌呢？当下中药行业遇到了哪些瓶颈？未来，中药行业将何去何从，且听笔者的浅析。

数据来源：2024年国内中医药产业发展及趋势分析——多元化时代的传承与创新，贾海彬，新康界（公众号）。

一、中医药产业现实困境

从丸散膏丹到现代中成药，中医药不断发展并创造了上千亿的营业收入。最近逆势进入寒冬，值得每一个从业者深入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今天的低谷：集中采购、还是药材涨价、还是行业不景气的原因，带着这个几个问题，笔者先后利用AI软件如豆包、Deepseek（DS）及Kimi等进行了对比分析，其中豆包将其归结为成本因素、企业内部因素、市场因素、政策及行业环境因素及特殊情况影响等五方面；DS归结主要原因包括政策影响（医保集采控费与监管趋严）、市场需求变化、原材料成本上升、行业竞争加剧、国际化挑战、企业内部问题等六方面；Kimi回答为政策因素（集采政策与医保政策）、成本因素、市场竞争因素、市场需求因素及企业自身因素等五方面。这里面笔者认为，Kimi的回答更符合当下的实际情况。

首先，医保控费、药品零加成等政策的实施，使得中药产品在医院端销售面临更大压力，医院没有加成也就没有了利润，使用中成药动力不足，这个主要因素之一；其次，全国中成药集中采购政策的实施对部分中药企业的利润空间产生了显著的压缩效应，集采导致药品价格下降，企业利润空间被挤压，特别是对于一些依赖单一产品的中药企业，影响更为明显；第三，部分中药产品被限制使用或报销范围缩小，导致市场需求下降；第四，中医院实行DRG/DIP（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和按病种分值付费）政策，由于医院采购中药时成本控制更严，影响了中药的销售和使用。总之，当下中成药在院内市场销售窗口越来越窄。

二、中医药产业转型走向

在这个中医药销售市场的低潮期，随着第三方终端市场的崛起，线上药品配送系统的升级，消费者对中医药消费模式正在快速转变，那些疗效确切、安全性好且辨识度高的产品逐渐成为市场的香饽饽。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逆势上扬的产品，不用进医院也有很强的销售力，最明显的案例就是济川药业的蒲地兰消炎口服液，在退出医保目录后销售不降反升，2023年销售额高达33亿元以上。济川药业在市场管理上采取精细化策略，尤其在蒲地蓝消炎口服液退出多地医保目录后，企业迅速调整战略，重点发力零售端，2023年该产品零售端销售额已达17.3亿元，超过医院端销售额。通过优化销售渠道，加强空白市场和潜力市场的开发，济川药业成功抵消了退出医保带来的影响。佐力药业的乌灵胶囊系列产品2024营业收入累计近15亿元，增长率超过17%以上。主要原因除了集采续约外更重要的是院外渠道拓展成效卓著。

三、中医药产业未来发展

中药产业近年来的倒春寒现象，表面上看是其客观原因（医保控费、零加成等）造成的，实际上跟其自身主观因素更有关系。药品是特殊商品，其主要价值是临床上的治疗作用，如今中成药被列入辅助用药范畴，在医保控费背景下被踢出医院系统是顺理成章了。如果中成药不能在临床上单独发挥较好的治疗作用，那么它被彻底清除也不是危言耸听。因此，未来中药销售靠“带金销售”模式基本无路可走，发掘并提高中成药独立临床价值才是未来之路。虽然这不容易实现，但如果不做就会不断被西药摁在地上摩擦直到悄无声息。

提高中成药的临床疗效，获得中成药应有的市场地位，笔者认为应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1）首先解决“劣药驱逐良药”根本问题。理顺中药材/饮片内在质量与市场价值关系，高品质的原料应有好的市场溢价。中药材市场往往鱼目混珠，其质量神仙难辨，不法分子钻法律的空子，导致“劣药驱逐良药”现象不断市场上演。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一方面市场上鲜见优质中药材或饮片，另一方面种植户手上好产品（年份足、仿野生种植）找不到销路，而品质低劣的产品由于价格优势而大行其道。应该鼓励中药生产企业像日本汉方药一样使用优质中药原料投料，并给予这类产品合理的市场价格。

2）开展中成药质量“一致性”评价。化学药品的质量一致性评价明显提升了我国化学仿制药品的整体质量水平，提高了临床疗效，遗憾的是中成药至今未见类似行动开展。在那个仿制药泛滥的年代，中药仿制跟化药仿制也有类似的情形，获批产品的质量和疗效均不能确定。譬如小柴胡颗粒，市场上价格从5元/盒到30元/盒，有5、6倍差异，“一分价钱一分货”，这种价格差异较大的上市产品其质量也很可能差异较大。这种质量的巨大差异，严重影响了中药在临床上的整体疗效，降低了公众对中药的认可程度。小柴胡颗粒来源于《伤寒论》小柴胡汤，其中成药质量能否与小柴胡汤“一碗汤”的质量和疗效保持一致，至今未见相关的研究报道，但从处方和工艺看已经有了较大的区别，因此其质量和疗效需要进一步评价。如果不一致，就应该按照经典名方要求，开展与基准药品一致性研究，根据考察结果开展二次开发研究，从而提升现有中成药的临床治疗效果。未来，中成药临床疗效是决定其市场地位的根本因素，没有疗效的中成药不可能有一定的市场份额。

3）在销售渠道推出优质优价的鼓励措施。中药不同于西药，其质量评价的指标往往与疗效关系不一定有直接关系。同一款中药，药材来源不同、生产线不同可能导致产品质量迥异。抛开中药质量去谈市场价格是不符合中药行业规律，也会逐渐毁掉这个行业。由于中药制剂成分复杂，获得一个合理评价产品质量的控制方法是一项较为困难的事，因此，建立一套适合中药的整体质量评价模式应尽快提上日程，只有中药质量按照三六九等的优劣进行划分评价，才能鼓励有能力的企业生产出高质量产品。在销售渠道，建议国家层面对这种优质产品给与较高的市场溢价，逐步淘汰那些低劣产品，迫使其逐步退出历史舞台。具有确切临床疗效的中成药产品才能够有独立治疗效果，这需要市场机制的呵护。

4）建立中药文化知识的科学普及制度。中医药发展的过程中也伴随着很多糟粕的流行，再加上投机分子不断在钻空子，让老百姓花了时间和金钱缺得不到想要的疗效，久而久之，会对中医药失去耐性。因此从传统中药文化入手，不断教育广大群众认识中医药、使用中医药、评价中医药，人人都能做一个中医爱好者，有一定中医药知识储备，可以判断中医药的良莠不齐，让浑水摸鱼者无处下手，给好中医提供一片朗朗乾坤，中医药才会逐步走向历史的巅峰。